林朗彥獄中記事:吃人的法治觀

香港眾志 於 2017-09-05 00:00:00 發佈

八月十五日,十三名反對新界東北發展計劃的抗爭者,面臨始料未及的、長達八至十三個月的監禁判刑;之後,三名發起「重奪公民廣場行動」的青年領袖,被判入獄六至八個月,法官似乎嘗試在不合理之中拿捏一個「看似」相對合理的刑期,以平息公眾的震驚和憤怒,但仍難掩飾其鐵腕本質。從進步民主派的年輕輿論領袖,到社會運動的基層行動者,政府在短短一星期裏,把十多名活躍的反對分子送入牢中,卻仍堅稱不涉政治考慮,更指批評裁決者損害法治。

政府和法庭所詮釋的法治,於我這樣一個政治囚徒而言,似乎不過是「吃人的法治」。法治「吃」人,在於司法機關以將個人定罪為目標,但對其政權的原罪則視而不見。假如既有的社會狀態,本身就是由一系列的不公平制度和政策所支撐,而法庭懲治那些違法挑戰不義的人,只為恢復一個充滿壓迫性的「原初」,這似乎與我們從小學習的「以法達義」相距甚遠。更駭人的是,司法機構一直以「司法獨立」和「政治中立」的稱譽,蓋過它面對巨大不公義時的沉默和無力感。

但真正優秀的法治守護者,絕不以逃避仲裁政府的獨斷惡行為榮,且應在人民挺身阻止公權力踰越憲政精神行事時,加以保護。我猶記得上訴庭審理我們十三人的案件時,幾位法官經常反問辯方:「錄影播出來的,是不是暴力行為?」「肉眼都睇得到啦。」我聽着非常震驚,頓覺自己對香港司法制度有過多餘的期待。There is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in the case,惟上訴庭的視野僅於肉眼所見的行為,拒絕信納我們有關民主和公義的理念。

與警員有肢體衝突,或者挪移鐵馬,是否構成暴力尚有可議之處;但何以進入公民廣場和立法會被禁絕,繼而使示威者的行為變成違法,則牽涉政府所運用的不可見的制度暴力。就以「公廣案」為例,黃之鋒十五歲時在公民廣場以非暴力形式帶領反國教集會;十七歲時他再進入廣場,已變成非法行為;到他二十歲時,該「非法」行為要奪去他半年的人身自由。這連串荒謬變化的關鍵,就是政府為阻止市民在該處集會,而圍封公民廣場。當眾人實踐原有的權利,不得不跨越籬笆阻礙,「犯下罪行」。政府之惡,其實就是隨意立法,這個「立法」不需經過議會,更不受民主或司法監督。政府只需設下圍籬,新的禁地,新的規條,新的法律便從無到有地誕生出來,世上還有比這更「暴力」的事嗎?

當談及我們的罪行與刑罰,還有法治和正義的課題,我想到清末小說《老殘遊記》的其中一章,也是《審死官》的原型。故事講述婦人賈魏氏被誣陷謀害自家十三條人命,官員剛弼認定賈魏氏因姦犯案,要將她屈打成招。作者筆下的酷吏剛弼非但不是貪官,更是一等一的清官。作者用一段話詳細評論:「贓官可恨,人人知之;清官尤可恨,人多不知……清官則自以為不要錢,何所不可?小則殺人,大則誤國。」香港司法體制有時像極了這些古時自居清廉的官吏,手執律例教條,視「法」為整治異見的工具,無視制度之惡,值得我們警惕。

書於塘福懲教所
2017/8/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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